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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7-26

眷村的元宵节

农曆过年期间,眷村特别热闹,小孩子尤其兴奋,从除夕夜开始一直要玩到元宵节,才算圆满落幕。

眷村的元宵节

过年前一个月,一如往例,老妈和所有眷村太太一样,就要忙着灌香肠、做腊肉,然后準备杀鸡杀鸭、买菜买肉。与外省人邻居不一样的是,我家还遵循台湾习俗,除夕前一天「拜天公」,年初一清晨拜祖先。

过年期间,家家户户热闹不已,除了穿新衣新鞋、互串门子、大吃大喝,大人打麻将和赌牌居多,男孩则人人一把玩具手枪相互追逐,还有玩单响砲、沖天砲、水鸳鸯等,在村内更有各式团体游戏。

外省人惯例要闹到大年十五的元宵夜,也因此年初五以后这段期间,纵使大人已正常到机场上班,小孩子也陆续开学,大家心态上还是很轻鬆,仍有过年感觉。

元宵节是过年最高潮,外省人普遍没拜拜,部份邻居则煮「元宵」,也就是早餐特别吃水饺庆祝。为什幺将水饺称做元宵?有什幺典故?我就不懂了。

元宵前一两天,每家小孩都会忙着自製灯笼,1960年代中期还没大型花灯概念,普遍做的是可以点蜡烛的小灯笼,製作器材是薄纸、奶粉铁罐、白萝蔔、南瓜或其他,造型则各式各样。

我小时候使用过纸灯笼,烛火很快就被风吹熄,或者蜡烛不小心倒落,灯笼被烧了个洞。后来,都是老爸抽空帮我做灯笼,连续好几年都用克宁奶粉铁罐做的,罐底还用铁钉敲打许多洞孔,蜡烛才能透光照明。

过了几年,换我自己製作及敲打罐底花样造型,但没艺术天份,总是没什幺特色,发现其他孩子用的器材和创意包罗万象,立即甘拜下风。

当天晚上活动,我们往往事先就约好时间地点,各自在家吃饱饭,先集合后分组,由几位大孩子高举熊熊火把率队往不同路线前进,最后在特定地点大会师,再一起玩放鞭炮或游戏。

某年元宵夜,一群小孩子集合后,先从光大一村往二村游行一圈,然后进入二村大门旁的防空洞。原本防空洞晚上黑漆漆,有点恐怖,小孩子平常都不敢接近,这一晚大家提着灯笼,每人以不同烛光角度将洞内照的通明,墙壁更显示各式灯笼罐底图案,影子忽大忽小、忽远忽近,彷彿有神秘仪式感觉。

后来,我们再转往一村大门口对面,也就是五权路的防空洞,这个防空洞平常白天有乞丐出入,作为遮风避雨之处。我们以前曾向一位衣衫褴褛台湾妇人丢过石头,当晚借众人提灯笼的胆深入此秘密基地,大家都很紧张,幸好没撞见她。

集体提灯笼游行过程,中途会停下来玩「官兵抓强盗」或踢罐子「躲猫猫」游戏。那年代,眷村路灯不普遍,许多地方还很暗,有很多可藏之处,当官兵一方则提着灯笼照明,四出追捕强盗。晚上一个人躲在某角落黑暗处,四周若无住家灯火,心情紧张又恐怖,玩起来很刺激。

我最怀念的是踢罐子,大家轮流拿出自己铁罐灯笼,抽中当「鬼」的铁罐先置空地中央,由众人指定一名代表用力踢的远远,大家迅速逃躲各处。鬼将铁罐取回放在原地后开始抓人,只要逮到任何一人,即换那人当鬼。但若鬼外出抓人,置于原地的铁罐又被人踢开,纵使他逮到别人也不算,游戏要重新开始。

也因此,比较厉害的鬼要懂得保护置放地上的铁罐,不能乱跑追人以防万一。发现最有可能目标,要迅雷不及掩耳奔往逮获,马上换另一人当鬼。比较笨的鬼,铁罐常被踢的东倒西歪,甚至连续被好几个人踢的扁扁,都还是逮不到人,铁罐灯笼最后也报销了。

我自己有一次铁罐报销经验,心裏难过的很,真想隔年好好报仇,又想哭。当晚立即央求老爸紧急再做一个,幸好二哥将他的灯笼让给我。

各路人马最后大会师地点,一般是在二中操场,我们前进途中,偶而会碰上台湾人社区孩子也提灯笼玩耍。有的眷村大孩子很调皮,故意以铁罐灯笼碰触对方纸灯笼,让对方蜡烛倒落烧了起来,挑衅成功则开心胜利离去。

黑夜中,眷村和台湾人社区孩子分布操场四处,各式灯笼有如萤火一闪一闪,蔚为美丽。有人开始放鞭炮,或故意捣蛋以沖天砲飞向附近民家及人群众多处,甚至害一两位小孩的纸灯笼焚毁哭回家。

后来的元宵节,市面开始卖塑胶灯笼,有飞机、米老鼠、玩具等造型,多数甚至不用蜡烛,另装电池的小灯泡,永远不怕被风吹熄,但用烛光点灯笼的怀旧气氛已淡。

我国小五年级后,对元宵节兴趣渐渐减弱,同龄层的眷村孩子也很少一起玩踢罐子游戏了,反而是我要陪着妹妹提灯笼,偶而因应她的童稚天真,重逛眷村孩子以前游行旧路线。